起來

1999 年 8 月 1 日推出的《起來》，是四分衛磨合多年後交出的首張正式專輯。唱片公司頁面把製作歸於樂團，當年的民生報樂評也記錄主唱阿山所說：作品是兩年學習與情感的累積，沒有為了出片硬擠歌曲。這個背景很重要，因為專輯既有地下現場的衝撞，也留下尚在打磨的稜角；它不是把搖滾修剪成單一流行格式，而是把一支長期演出的團直接推到錄音室燈光下。

開場〈序曲（演奏曲）〉先把空間拉開，接著〈破銅爛鐵〉以疾走吉他和前置的人聲衝進來，鼓點像催促，阿山的唱法則把每個字往前推。標題曲〈起來〉並不只靠速度取勝，段落在緊繃與舒展之間切換，讓副歌具有集體喊出的開闊感。我的聆聽路線會先連放這三首：先聽樂團如何建立聲場，再觀察旋律怎樣從噪音般的邊緣長出記憶點。

中段的〈傷口〉和〈吸血鬼〉把情緒轉向更陰暗的質地；前者像把失控的力道收進傷痕，後者則用硬派推進製造壓迫。接著聽〈蛆〉與〈荷包蛋〉，可以感到四分衛把厭世、荒謬和日常物件並置，並非只追求咆哮。唱片公司重刊的當年樂評特別指出，這幾首雖帶有反社會的發洩，仍保留對習慣與腐敗的反省；這是評論者的觀察，也提供了理解其粗礪表面的入口。

〈羽毛〉是很好的轉折點：吉他不再只像攻擊，而有飄浮、留白和向上牽引的感覺。〈睡美人〉延續較慢的呼吸，讓人聽見主唱聲線裡不那麼張狂的一面；再到〈太空人〉、〈別問我〉，專輯把視線從身體與街頭推向疏離感。這裡我會把音量稍微調低，注意貝斯與鼓如何托住長音，並比較慢歌如何讓整張唱片不被快歌的熱度吞沒。

收尾的〈You so far away〉帶著迷離的情歌輪廓，〈Tomorrow〉像把前面的躁動暫時折疊，最後以〈飛上天〉的現場版本留下演出感。Apple Music 與 Spotify 均列為 14 首、1999 年 8 月 1 日的數位目錄；唱片公司原頁則以曲序 04 至 17 呈現同一批內容，並將末曲標示 Live。這張首作最適合完整播放：從逼近、碰撞、下沉到抬頭，聽見的不是整齊無瑕，而是一支樂團把生命力保留在作品裡。